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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以舌為刀

在結束了與耶律宗真的初次會談後,富弼回到了他的帳篷裡,耶律宗真則和他的大臣們繼續在他的御帳裡商討對宋政策。他們的談話內容並無記錄,但我們從劉六符接下來對富弼所說的話裡卻能略知一二。

當遼國的這幫大臣在耶律宗真的御帳裡結束了這一天的議事之後,劉六符走出御帳再次找到了富弼。

“富大人,當年你朝太宗陛下率軍掃平河東之後就立馬北上圍攻幽州,如今你們又在攻打夏國,如果李元昊被你們掃平了,你們接下來是不是又準備趁勢北上圖謀幽燕?”

富弼聽了這話不免為之側目:原來遼國人也害怕我們會打他們?還以為我們真的想要重奪燕雲十六州?看來我之前的威脅真的起效果了!遼國人現在害怕了,太好了!

富弼忍住內心的小激動,回道:“太宗時期,貴國遣使來與我朝通好,可隨後你們又派兵前去援助劉繼元,這才惹怒了我們的太宗陛下,所以才有了後來的北伐幽州,這一切都是你們咎由自取,根本怪不得我們。”

富弼的意思就是說,你們遼國不用擔心我們會再次北伐,前提是你們不能再助紂為虐。劉六符就此放下心來,他轉而又說道:“我們陛下說了,他不想要你們增什麼歲幣,他堅持要關南之地,你覺得這到底該怎麼辦才好?”

說來說去,耶律宗真還是要咬著關南之地不放,富弼也沒了耐心。他正色回道:“我們陛下說了,他身為趙宋的子孫,絕對不敢以祖宗故地授之於他人。當年貴我兩國在澶州白刃相向之時,我真宗皇帝尚且無意割讓關南之地,如今我朝陛下又豈能將土地拱手讓人?你們想得到關南之地,不過就是覺得那樣能為你們多增加一些賦稅,我朝陛下提出增加歲幣就足以抵消那些賦稅,你們為何還要苦苦相逼呢?我朝陛下之所以願意增加歲幣並不是懼怕貴國會發兵南下,而是不想看到你我雙方的將士和百姓遭受戰火之苦。如果你們堅持要關南之地,那就是在背棄盟約,那麼我大宋唯有兵戈以待。當初訂立盟約之時天地神靈共鑑,既然是你們違背盟約在先,那我們不但問心無愧,而且也無愧於天地神靈!”

劉六符再次沉默。作為一個明白人,他自己也知道這次是遼國挑釁在先,既然宋朝的態度如此堅決且毫不懼戰,遼國也就此顯得有些無從應對。事實上,包括耶律宗真在內,遼國並沒有多少人願意真的跟宋朝開戰。耶律宗真只是想恐嚇宋朝且以為這樣就能讓宋朝屈服,可沒想到宋朝儘管看上去軟弱,但骨子裡卻並沒有那麼好欺負。

在摸清了宋朝的態度後,劉六符也因此而軟了。他對富弼說道:“貴國皇帝陛下真乃仁君,如此甚好,我當向我家陛下轉達貴國陛下這份善意。”

第二天,富弼接到通知,耶律宗真將率領文武百官進行狩獵,而他也被邀請一同前往。這看上去是多麼具有善意的舉動,可事實卻並非如此。

當富弼進入獵場,他眼前所看到的景象是滿目的肅殺之氣:頂盔披甲的耶律宗真騎著高頭大馬好不威風,而他身邊的御前侍衛也是個個精神抖擻威風凜凜,數以萬計的各營皇室近衛軍手持兵器在草原上排列成無數個威武雄壯的方陣。整個草原上軍旗獵獵,戰馬嘶鳴。

如果你是富弼,看到這一幕,你會作何感想?明面上是叫你富弼前來一同狩獵,但實際上卻是在向你進行軍事威懾,是在向你施壓。

果然,在讓富弼親身感受了遼國鐵騎的強大氣場後,耶律宗真給了富弼極大的殊榮。他叫富弼騎馬近到他的身前,然後頗為得意地問道:“愛卿,你現在還有什麼話想對朕說嗎?”

耶律宗真這話幾乎就是赤裸裸的威脅和恐嚇:你富弼要是再敢大放厥詞,你信不信我馬上叫人把你剁成肉泥?

有什麼話想說?富弼略微沉思,說道:“我們宋朝真心希望貴我兩國能夠永世和好。”

很明顯,富弼這話顯得很是無力,乃至於像是在祈求。耶律宗真更加得意了,他再次老調重彈:“你說的這個其實並不難,只要你們肯歸還關南之地,我們就能永世和好。”

富弼差點暈倒,你這個契丹娃是不是就會說這麼一句話?

“陛下,我這裡有句話是我朝陛下要我代為向你轉達的。他想問你,你想得到祖宗故地,那麼他難道就忍心捨棄祖宗故地嗎?你得地之後自然會引以為榮,而他必然引以為恥,既然你們是兄弟,那又怎麼可以一榮一恥呢?這不成敵人了嗎?你沒有忘記關南是你們的故地,可他也沒有忘記燕雲之地是我們的故地,但是他可曾要求過你歸還燕雲之地?”

耶律宗真愕然!他沒想到富弼這時候還是這麼嘴硬,而且趙禎這話也頂得他是無言以對。作為一個從小就受漢文化和儒家文化影響頗深的遼國帝王,耶律宗真在這個時候展現出了他的涵養,他一點也沒生氣,反而被富弼這話給深深地打動了。在骨子裡,耶律宗真還是一個知禮識禮的人,更是一個有修養和教養的貴族子弟,如果要他真的當眾耍潑皮,這事他還真的做不出來。這一天,耶律宗真就此放過了富弼,他把心中的憤懣全灑在了獵場上。‘

富弼當然不會知道,正是這一次的對話讓耶律宗真徹底對關南之地絕望了。為了能讓宋朝屈服於他的意志,耶律宗真幾乎做了他能做到的一切——除了立馬發動戰爭。這一次的狩獵示威是耶律宗真最後的手段,富弼的嘴硬他已經深刻地領教了,所以他才選擇以近乎于軍事演習的手段來震懾富弼,可富弼在面對遼國數萬鐵騎的威嚴陣仗時竟然毫不畏懼和膽怯,反而還以趙禎的名義向他發出了戰爭威脅。遼國與宋朝已經友好了近四十年,難道真的要讓兩國重回那段持續了二十多年的反覆交兵的時代嗎?富弼之前已經說得很清楚了,戰爭只會讓遼國的將軍和大臣們得利,戰爭的損失卻全都得讓他這個遼國的皇帝來承擔,而和平卻會讓他受益,讓遼國的黎民百姓受益。耶律宗真不傻,他知道什麼才是對他最有利的。

幾天後,劉六符給富弼帶來了耶律宗真的口信:“富大人,你之前說兄弟之間應該榮辱與共,我們陛下覺得你這話說得很有道理,他對此感受頗深。所以,他決定不再索要關南之地,但他也不準備要求你們增加歲幣。聽說貴國有位公主,我朝陛下正好有位已經九歲的皇子,所以他希望兩國能夠通婚從此結成秦晉之好。你看這事怎麼樣?”

聽到這話,富弼恨不得立馬拍大腿站起身來!勝利了!遼國人已經不再索要關南之地了!

耶律宗真的這位已經九歲的皇子在如今可謂是家喻戶曉,他就是耶律洪基,未來的遼道宗。沒錯,就是《天龍八部》裡喬峰的那位結義大哥。耶律隆緒老來得子這才有了耶律宗真,可這個契丹娃比他老爹能幹多了,他在十六歲的時候就已經喜當爹了。

之前我們就已經說了,在宋朝舉行朝議的時候唯一反對與遼國和親的大臣就是富弼,而他這次又是出使遼國的使者,結親這事他顯然會極力阻止。果不其然,面對耶律宗真的這個要求,富弼當場予以否決。

“這個結親雖然好,但是兩個人相處難免會產生齟齬,況且他倆到底能不能真心喜歡對方也不好說,再加上人的壽命也有長短之異,所以這些都是不確定性因素,如果因此而影響了兩國的關係那就不好了。所以,我看還是增加歲幣比較好一些。”

劉六符笑道:“富大人,我可聽說你朝皇帝可是有公主的,你又何必阻攔此事?”

“對,確實有,但我朝的公主才四歲,成婚至少得在十年之後,但你看今日之局面豈能等到十年之後才解?再說了,我朝嫁公主不過才十萬貫的彩禮錢。”

此言一出,劉六符立馬走人。這筆賬他太能算了,增加歲幣可是每年都能有,可結親卻只有一次性的十萬貫錢財,二者孰輕孰重一目瞭然。

不久,耶律宗真再次接見了富弼。這一次耶律宗真直接告訴富弼:“愛卿你可以回去了!”

富弼大驚,回道:“這結親和增加歲幣你們到底選哪一個?這事沒有定下來,我怎麼可以回去覆命?”

耶律宗真笑道:“你雖然可以回去了,但還得麻煩你再過來一趟,到時候你得帶兩份誓書,一份是結親,一份是增加歲幣,至於我們遼國最後選哪一份,這個到時候再說。但是,你們在誓書裡必須加入三項附加條款:一,兩界塘澱毋得開展;二,雙方不得無故在邊境添屯兵馬;三,雙方不得收留各自逃亡人員。”

就這樣,富弼快馬加鞭地於這年七月又回到了開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