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邊,秦炎火急火燎地來到蓮花居,他沒有見著丁小雨的身影,這裡一切正常,懸著的心一下子放了下來。
看來真是自已想多了,所謂關心則亂,大抵就是如此吧。
正當這時,一位吃飯的顧客突然發現米飯中竟然有粒黑乎乎的老鼠粑粑,頓時火冒三丈,氣憤地同服務員理論。
秦炎聽到動靜後,腦中不禁回想起夢中鼠頭人身的怪物,同時眼前倏的閃過一幅畫面:黑暗中走出一隻眼泛金光,流著口水的噬金鼠,而它正張開血盆大口,欲要吞食一個女孩。
女孩背對著他,看不清長相。
但秦炎還是一眼就認出,那就是丁小雨。
那是他心心念唸的小雨。
頃刻間,原本放下的心嗖地一下提到嗓子眼,極度的不安與緊張讓他的心跳驟然加速,血液瞬間上湧充斥整個大腦。
眼睛周邊組織細胞在這一刻異常活躍,瞳孔深處,赤紅色圓環再次浮現。
不同於之前幾次,這回內外一小一大兩個赤色圓圈之間架起十二座赤色橋樑,將整個圓環均等劃分成十二塊扇形區域。
這一刻,秦炎的視力好得出奇,方圓幾百米內的一切清晰可見。他環視一週,目光穿透厚厚牆壁,越過車輛人群,在車水馬龍人來人往中不斷搜尋小雨的身影。
一秒,兩秒,三秒……
時間每過去一秒鐘,秦炎的擔憂便加深一分。
一分鐘,兩分鐘……
終於,當視線掃向湖邊小道時,他找到了丁小雨。
她依舊是上午時候的穿著,一件藍白相間的及膝雪紡碎花裙。
“小雨!”
面向蓮花湖,秦炎大聲呼喊她的名字,奈何距離太遠,再大的迫切也被車水馬龍的喧囂給掩蓋住。
“小雨……”
接連又呼喊了幾聲,仍得不到任何回應,秦炎來不及多想,快速朝湖邊奔去。
“小……”
剛跑出一個拐角處,秦炎氣喘吁吁,還沒來得及向丁小雨打招呼,就見一隻流著口水的噬金鼠從黑暗的角落裡走出來。
而丁小雨等人竟然毫不自知,就那麼渾渾噩噩地迎上去。
“小雨!!!”
突如其來的一聲尖叫劃破天際,宛若一道驚雷,直擊丁小雨的心神。
她很奇怪,明明秦炎就在眼前衝自已招手微笑,可為何又聽到他在身後叫自已。
聲音還如此惶恐,焦急,乃至歇斯底里。
定了定神,丁小雨再次看向眼前少年,熟悉的模樣,一如既往的英俊帥氣。只是今天,這傢伙好愛笑啊,賤兮兮的,感覺有些不懷好意。
呃……不對,這傢伙沒有戴墨鏡。
一瞬間,幻境破滅。
映入眼簾的居然是一隻碩大的鼠頭怪物,此刻,它正張大著血盆大口,而走在最前方的小女孩與此相距尚不足一米。
在這千鈞一髮之際,才清醒過來的她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大腦一片空白,遵循心性中最本真的意願。
——良善!
丁小雨壓下心中恐懼,快步上前一把拽住小女孩,拉著便直接向後方奔跑。可跑著跑著,頓覺胸口一涼,一根修長的指甲就那麼硬生生從胸前穿出。
這時候,她看見了秦炎,張張嘴有心想要呼喊,卻怎麼也提不起力氣來。
“膽敢壞我鼠寶寶好事,找死!!”
“不啊……”
撕心裂肺的聲音震動了整個蓮花湖,天地一片死寂。
唯獨那噬金鼠的長長指甲卻彷彿是毀滅世間所有一切的最冷血最無情之物一般,就那麼硬生生貫穿了丁小雨的身體,然後再毫不猶豫地拔出來,鮮血順著指甲一滴一滴滴落下來,敲打在秦炎的心鼓上。
咚……
咚……
咚……
小噬金鼠張開碩大嘴巴,喉嚨深處發出漩渦般的滔天吸力,眼瞅著就要吞噬丁小雨。
忽地,天地黑壓壓漆黑一片。
璀璨的霓虹燈,街道兩旁的路燈,路上行駛的車燈,萬家燈火不約而同瞬間暗淡,整個陽城在這一刻彷彿陷入電壓不足嚴重缺電的狀態。
甚至漫天的星光也跟著變得灰暗。
黑夜中,那個極度震驚與悲憤的眼戴墨鏡的少年臉上,一個赤紅色的“封”字從額下的肌膚中陡然浮現,漫天的光的能量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灌注其中。
咔……
咔……
清脆的撕裂聲迴響在每一個人的心頭。
咔……
又是一聲碎裂,封字煙消雲散。
就在這時。
“嚶!”
一聲痛徹心扉的啼鳴,帶著抨擊靈魂的憤怒驀地響徹虛空,瞳孔深處,那團由紅,綠,藍組成的三色火焰中,一隻三色金烏凝聚成形。
紅頭,綠身,藍尾。
輕輕拍打一下雙翅,三色金烏嗖的一下飛出眼眶,同墨鏡接觸的剎那便將其灼燒成虛無,而後跨越空間一個閃現落在小噬金鼠身前,張口吐出一團無比耀眼的三色火焰,瞬間覆蓋其全身。
“吱吱吱吱……”
小噬金鼠疼得吱呀大叫,撲通一聲跳入湖中,它想要借用湖裡的水來撲滅身上的火焰,然而並沒有什麼卵用。
三色火——傳說中的三元真火。
靈力不滅,不熄!
精神不滅,不熄!
生命不滅,不熄!
晚風漸起,微涼。
丁小雨牽著小女孩的手無力垂下,身體顫顫巍巍似是再也無力支撐自已站立。
清風在這個夜晚顯得格外無情,化作推倒女孩的最後一根稻草。
眼看著丁小雨就要摔倒在地,秦炎一個衝刺上前,緊緊地將她攬入懷中。
而就這麼一小會兒,那件藍白色的碎花裙早已被胸口湧出的鮮血浸染成了血紅色,他連忙用手按住,可鮮血卻猶如噴湧的泉水般,依舊止不住地往外冒。
頃刻間,一顆心沉入谷底。
“小雨,沒事兒啊,堅持住,救護車馬上就來了。”
“咳咳……”
丁小雨面色蒼白如雪,喉嚨湧上的腥甜溢滿了口腔,順著嘴角一滴一滴落下。
當下的身體狀況,她非常清楚,生物是她的強項,課上的人體器官構造有學過,剛剛被洞穿的部位可是心臟啊。
她勉強擠了擠一絲微笑,聲音微若蚊吟。
“你……你還是不戴墨鏡的樣子,好……好看。”
感受到生命在快速流逝,丁小雨怔怔不捨地看向秦炎,眉毛,眼睛,耳朵,鼻子,嘴巴,這麼精緻帥氣的五官,她還沒看夠呢。
她一定要牢牢記住這張臉。
若無輪迴也就罷了,若有輪迴,她不希望在下一世相遇的時候沒能及時認出來。
“好,不戴了,以後都不戴了,讓你天天看個夠。”
秦炎聲音顫抖,眸中閃著淚花,他擔心過度傷心會影響到丁小雨此刻的身體狀態,於是竭力控制著自已的情緒。
這時候,一旁丁小雨的爸媽也忙著上前安慰。
在到嘴的嫩娃娃被拽走的那一刻,小噬金鼠便解除了幻術。幾人親眼目睹了這一切,她媽媽終究是繃不住哭出了聲。
“咳咳……”
瞧見媽媽落淚,丁小雨壓制的恐懼與眷念再也控制不住,同樣哭了。
說到底,她終究只是一個剛剛畢業未滿十八歲的孩子,還是女孩子,情緒一時激動,又止不住咳出幾口鮮血。
漸漸地,極致的睏倦感襲上心頭,特別特別想要睡覺,意識到生命走到盡頭的她滿臉不捨地望向爸媽,千言萬語濃縮成最後的祝福。
“爸……媽,能……成為……你們……女兒。”
“我……我很幸福!”
“你們……要好……好好的。”
說完又看向秦炎,眸中有悲傷,有害怕,有溫柔,有歉疚,有遺憾,還有那埋葬心底尚未表達出的深深的愛戀。
“對……不起!我們沒……沒法繼續……同……同桌了。”
“答應……我……不……不哭,好……好不好。”
“你……你一定要好……好好的,我們……拉……拉鉤……”
“……鉤……”
聲音越來越弱,丁小雨努力地微笑著,艱難抬起手臂。
“好!!”
黑夜中,秦炎哽咽而艱難地答應著,他伸出小拇指完成與女孩的約定。
可不等勾住那根羸弱受傷的手指時,一條白皙玉臂就那麼直直地無力垂落下去,纖細的小拇指處貼有一張灰黃色的創口貼。
那是中午她喜歡的男孩親手幫她貼上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