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我換上工作服,整了整衣領,母親還在熟睡,我騎車來到店門,早早開啟店門。
待到母親來之前,店裡已經收拾妥當了,母親看見我,她衝我笑了笑,我也衝她笑了笑,九月懶洋洋的在腳踏車筐裡打呼嚕。
收銀員對於我的早來感到十分驚訝,她打趣我今天怎麼開竅了,我說我也該好好工作了,替母親分擔一下。
收銀員拍了拍我的肩膀,給我鼓勁,我無奈的笑了笑。
我盯著店裡的男人,此刻,我莫名其妙有點不那麼恨他了,某些方面,他比我強大的多,當年他到底是怎麼離開的,我迫切的想知道答案。
“媽,當年他是怎麼走的?”
母親愣了一下,問道:
“小雨,你終於想要知道真相了嗎?”
我點頭,可母親卻有些猶豫了,大概回憶這段故事很痛苦吧,我理解母親的難處。
母親最後告訴了我真相,那天前的晚上,他答應陪我去鎮上的遊樂園,可當天夜裡,我發了高燒,並沒有感冒藥,那個年代的通訊也並不發達,窗外下著大雪,小鎮的醫院距離家得近二十公里。
沒辦法,他騎著三輪車帶著我們,往小鎮趕,路上,車一直在打滑,實在是走不下去了,他只能抱著我往前走,漫天的風雪並不能阻擋他的腳步,他就快到醫院了,他當時把你給我,讓我先去掛號。
我當時心急就直接抱著你去了,他走不動了,在雪地裡慢慢走,當時有個司機因為路滑,當場撞上了他,他當時人就沒了,直到你打上針我才知道他出事了,我甚至沒有陪他最後一眼。
說完後,母親已經熱淚盈眶了,這是我並不知道的故事,我只記得那天我燒迷糊了,醒來後,我便見不到他,他食言了,可我並不知道他是因為我而死,我最後也沒有見過他,我自以為他是不負責任的人,而他恰恰是因為責任而死。
我拿著他的照片,為什麼我不能早點知道,我最恨的人,恰恰是最愛我的人,這麼多年來我誤解了他,我的任性害我犯了最大的錯誤,我最後也沒有見他最後一面,我甚至沒有去給他掃過墓。
我的眼淚飛了出來,我的心是苦澀的,我對不起的人太多,以至於有太多遺憾無法去償還。
生活,還得繼續,某天,我拿起了他的那個吉他,記憶裡他總是帶著我唱歌,他死之前最喜歡唱那首《男人海洋》,我時不時也哼哼這首歌,原來我從始至終都沒忘記過他。
身後有個人,我轉頭,正是阿姜。
“不好意思啊,沒跟你一起去城裡做生意。”
“害,別提了,全賠裡面了。”
阿姜點了一支菸說道。
“那你還創業嗎?”
“不了,受不起了,我沒有這麼多試錯成本,或許吧,我就不是這塊料,還是老老實實的做點小生意算了。”
阿姜苦笑了一聲。
我也笑了,或許,我就不是那塊料,大家都願意跑,不過現在我只想走走。
九月把我帶到一處拆遷的空地,我望著滿地的建築廢料,我看見了一個用粉筆畫的奧特曼,我還記得這裡,這不正是當年他經常帶我去的地方啊。
九月看著我,我的眼睛開始暈眩,當我恢復意識時,我的面前竟然是當年的光景。
老式的平房,這裡還滿是房屋,不像現在只是一片空地。
我尋著記憶找尋,穿過熙熙攘攘的孩子,穿過尋常巷陌,穿過叫嚷的小商小販,穿過廣場上聚堆的老頭老太太,面前的人令我停止了腳步。
我正在彈玻璃球,他正在旁邊,聚精會神的看我玩。
“那,那個,你…好。”
我有些猶豫的叫了對方一聲。
“不好意思啊,我們認識嗎?”
他警覺的看著我,用手下意識的護住了年少的我。
“我沒有惡意,我就是想問問你,你幸福嗎?”
他有些遺憾但還是回答了我的問題。
“我覺得我很幸福。”
“那如果一個人很快就會死去,那還會感覺幸福嗎?”
這句話讓對方產生了反感,但是他還是回答了我。
“小夥子,你這句話問的很奇怪,不過哪怕我可能很快就會死去,但是我還會珍惜現在的生活的。”
“我認同您的說法。”
“那你還有什麼事嗎?”
他扶起地上正在玩玻璃球的我,打算起身離開。
“那個,我能握一下你的手嗎,或者擁抱一下。”
他遲疑了一下,還是把手伸了出來,我握了上去,手很細膩,只不過有些彈吉他產生的繭子。
他看著我的手,他的眼神逐漸奇怪,竟然是充滿憐愛。
我依依不捨的放開了他的手,我打算起身離開,他叫住了我。
“嘿,小夥子。”
“怎麼了?”
“確定不擁抱一下了?”
我撲進了他的懷裡,這一刻我的眼淚再也止不住了,他把我抱得緊。
“你受苦了小傢伙,在未來要好好照顧自已啊!”
我點頭,我們心有靈犀的放開了彼此。
兒時的我見我們落淚,有些不解的問道:
“爸爸居然還哭鼻子,真是丟人。”
男人抱起兒時的我,拼命解釋著自已的失態。
望著他們的背影,我離開了。
九月與孤狼與我告別了,這是九月最後一次幫我了,感謝九月的付出,完成了我最後的願望。
轉眼間到了旅行的日子,車子行駛在高速公路上時,竟然遭遇了堵車,我焦急的狂按喇叭,卻並不能讓這鋼鐵河流快進一絲一毫。
母親見我急躁,衝我笑笑,我便沒了脾氣,我把他的吉他也帶著了。
一時半會反正也出不去,我拿起吉他,開啟車門,輕輕彈唱著。
“溫柔的男人像海洋
愛在關鍵時隱藏
而心酸彙集都敞開胸膛
做遠遠看護的月光
不做阻擋你的牆
我的愛是折下自已的翅膀
送給你飛翔”
這便是他一生的寫照,我從愛他到恨他,到最後思念他,從今天開始,我要把他的麵店開下去,我要照顧好母親,這是我答應他的。
一曲結束,我看了看手中他戴過的表,好訊息傳來,前面已經疏通了,可以繼續趕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