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雪來的格外早,那一片片如鵝毛傾瀉的雪花,飄飄然落入大地的懷抱,給它披上一層白毛大衣。迎著雪來的不止有年關,還有童安日思夜想的人,在那個上午,踏著皚皚白雪而至。
從城裡回來後,童安和奶奶都是住在童果家。雖然自已家的房子已經蓋好了,但是裡面只刷了白牆,安裝了窗戶和大門,再加上之前從村裡搬來的傢俱和雜物,亂七八糟的堆放在大廳裡,就這個環境,還真不能住人。
之前剛回來的時候,童安爸爸說可以先把家裡的東西擺放、整理一下,但是媽媽卻在電話那頭拒絕了。本身就不願意受累的奶奶鬆了口氣,連臉上的堆疊的皺紋都鬆散開來。
對童安奶奶來說,她這個人不喜歡住童安家,也不愛和童連乾夫妻打交道,哪怕這新房子蓋的再漂亮,她也不想來幫一點忙。畢竟又不是自已住的,一大把年紀的老胳膊老腿,哪有精力去搞這些。她啊,還是喜歡她大兒子、小兒子和女兒。
清晨,太陽懶洋洋地從東方升起,它輕輕抖動著身體裡的熱度,讓它們緩慢降落,再把整個雪白的村莊籠罩,讓勞動的人兒可以感受到寥寥暖意。
“哎呀,依依,你爸媽等下就回來了,你還不起床哦,你這麼懶怎麼能行呢?你看村裡那些小孩,哪個沒起床,人家一叫就起來了,我叫你都叫了幾遍了,早飯都要叫涼了。是你奶我歲數大了,管不住你了,等你爸媽回來,叫他們好好收拾你一頓。”
劈頭蓋臉的話從奶奶口中落到童安的耳朵裡,哪怕蒙著被子她也能聽到,等她睡眼惺忪睜開眼睛時,還能看到空氣中的唾沫星子。不想再聽奶奶在身旁聒噪,童安不情願的坐起身子,把被子夾層中的溫熱衣服拿了出來,再把它們一件一件的穿好。
天氣這麼冷,不在被窩睡覺還能幹嘛?坐門口等她那愛說謊的爸媽嗎?什麼爸爸媽媽今天回,在童安看來,都是他們在誑人,之前哪次不是說一起回,到最後還不是隻有爸爸回來了。沒有人察覺到童安的小心思,只知道她一大早就生著悶氣,還拉著一張在說自已很不爽的臉。
“奶,我哥呢?”
打著哈欠的童安正在水池旁洗漱,一邊擠著牙膏,一邊冷著臉詢問奶奶。她可是沒看到她哥在吃早飯,也沒看到堂屋裡有他人影,難道他一大早出去玩了?出去玩也不叫她,真是的。
“你哥還在睡覺呢,你可別吵他,他肯定是昨晚寫作業累著了。”
瞪大眼睛的童安,回頭看了一眼收拾碗筷的奶奶,在她嘴角的一聲嗤笑裡,才把她又重新拉了回來。
好笑,真好笑,她哥可以睡懶覺,她不可以,就因為他哥是男孩子,她是女孩子嗎?還有,什麼寫作業辛苦了,他哥昨晚可是一直在看電視的,只是奶奶她自已沒看到罷了。算了算了,她已經習慣了,何必為了這些糟心事去爭個輸贏呢,反正她一直是輸的那個。
沒有再開口的童安坐在方桌前,拿起一小塊饅頭,配著清炒蘿蔔絲大口咀嚼。嗯~早飯是變得溫熱了,等他哥再起來吃,可能都會變得冰涼了吧?也不知道他是餓肚子,還是奶奶給他開小灶。
“依依,把那碗裡的菜吃完,不要剩。”坐在門口小板凳上的奶奶正在擇蔥,那一根根有小拇指粗的大蔥長得特別喜人,讓她臉上忍不住掛上了笑容。
“那我哥等下吃什麼?”
童安不是期待童果的小灶,她只是單純的關心。她知道她哥不愛吃早飯,可是電視上說了,不吃早餐會得胃病,她要監督她哥,不能讓他哥也像那樣生病。
就在童安思考怎麼叫他哥起床吃早飯時,奶奶隨意出口的一句話,讓童安在這寒冷的冬天,如同身處冰窖一般。
“你吃你的,你哥吃過了,剛叫他坐在被窩裡吃的。你操心的還挺多,要是閒得慌,過來幫我擇菜。”
望著白瓷碗裡的白色麵湯,童安用筷子在裡面攪動起來。看著那像霧一般向上升去的白煙,還有那變成層層旋渦的麵湯,她輕輕嘆了口氣,放下筷子,一飲而盡。
沒有好心情的童安絲毫不理會門口的奶奶,任由她在後面扯著嗓子問她去哪,她都沒有回答,只是把頭上的帽子拉低了些,踩著那咯吱咯吱的白雪,去了她好朋友家。
來到童倩家的時候,童倩正在院子的雞籠處餵雞。童倩家只有她爸爸一個人工作,所以沒有那麼多錢蓋新房子,他們只是用老房子的磚頭,再加上一些新磚頭,蓋了一個通間平房和一間廚房。在廚房的旁邊搭著一個簡陋的鐵皮棚子,下面喂著幾隻母雞和一隻公雞。
站在那一米高的院牆旁,童安拍了拍那多餘的院門,“倩倩,開個門嘍。”
聽到童安的聲音,來不及關雞籠的童倩趕忙飛奔到木門旁,把在門外的童安迎了進來。
“依依,你吃早飯了嗎?冷不冷啊?”比童安高半個頭的童倩拉著童安進了堂屋,還特意把煤爐下方的蓋子開啟,讓它能夠重新工作。
童安剛回來的時候,就發現童倩長高了,不僅高還瘦,就像語文課學到的詞,亭亭玉立那般。她的頭髮也比以前長了,現在每天都是扎著一個長馬尾,在她走起路時還一甩一甩的,反正就是哪哪都好看。
“我穿的多,不是很冷,就你一個人在家嗎?”
環顧童倩家一週,只聽到院子裡有童倩餵雞聲,童安也沒再坐著烤手,走到童倩身旁伸出那雙通紅的小手,準備一起給小雞餵食。
“依依,我快好了,不用幫忙的,等下手搞髒了,你幫我倒點熱水吧,我等下要洗手。”
童倩向牆邊的水盆斜了一眼,示意童安把水倒在那裡就好,等童安起身後,她加快速度把自已的事情忙完,關上了雞籠的鐵網門。